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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茶寮定契四六分(2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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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妈妈愣住了。

“还……还能这样?”

林苏说:“能。寻常人家遇上,只能打官司纠缠。加了这条,陈老板不敢怠慢,真有麻烦,也由他先顶着,咱们不伤根基。”

周妈妈看着林苏,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。

“姑娘,您这脑子,怎么长的?连贵人产业的规矩都想得这么周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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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苏笑了笑,没说话。

她这脑子,是前世踩坑踩出来的。

那时候刚工作,租房子,被黑中介骗了押金。后来买房,又被卖家坑了,说是精装修,住进去才发现墙里全是霉。打官司打了半年,才要回一点钱。

教训太深。

所以现在,每走一步,都得把最坏的情况想到。

契约上每一个字,都得看清楚。

空着的地方,不能留。

模棱两可的话,不能要。

觉得不对劲的地方,一定要问清楚。

问不明白的,宁可不签。

这些,都是用钱买来的教训。

拿到房契的第二天,林苏又去了那间铺子。

她站在院子里,把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。

前院能开张。后院能做工坊。厢房能住人。院子里能搭棚子,下雨天也能干活。

她又去了后院墙边,看那条小水渠。

水渠是从运河引过来的,水流不急不缓,正好能用。

周师傅说过,水轮放外面,从墙上开个洞,连杆穿进来。冬天冷,可以用木板把洞封上,只留连杆进出的小缝。

她蹲在水渠边,用手试了试水流。

水有点凉,但很清。

她想起前世那些水利织布机的图片,想起那些博物馆里的模型。

快了。

等机器造出来,等女工招齐,等第一批布织出来,送去京城。

到时候,那些骂她的人,那些传闲话的人,那些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的人,都会闭嘴。

不闭嘴也没关系。

她们挣到钱了,吃饱饭了,穿暖衣了。

那些人的嘴,关她们什么事。

林苏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周妈妈从前面进来,说:“姑娘,隔壁卖菜的大娘跟出来了,问咱们这铺子要做什么。”

林苏说:“您怎么说的?”

周妈妈说:“我说这是京里贵人的铺子,要开绣坊,招女工。大娘听了,挺高兴的,说她闺女就会绣花,在家闲着没事干,问能不能来。一听是贵人的产业,更放心了。”

林苏笑了。

“您告诉她,能来。过几日咱们贴告示,让她闺女来看看。”

周妈妈应了一声,又出去跟那大娘说话。

林苏站在院子里,正最后打量着这间刚敲定的铺子,指尖还沾着一点墙角的尘土。

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
一个穿着青衫、模样年轻却举止沉稳的管事,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,手里捧着一卷崭新的麻纸契约,态度恭敬却分寸不失。

“四姑娘留步。”

林苏转过身,眉梢微挑。她并未见过此人,也不曾吩咐周妈妈请人过来。

管事上前两步,将手中契约轻轻展开,递到她面前,指腹落在契约角落一方暗纹印章上。

“姑娘不必诧异,这间铺子,本就是二皇子殿下名下的丝坊私产。不瞒您说,若不是方才看见房契后压着的侯府暗印,属下也不知,竟是自家主子要用。”

林苏的目光落在那方印章上。

纹路隐秘,形制规整,正是京中皇子私产才配用的印记,绝非民间能仿造。

她心头一震。

原以为是自己千挑万选觅得的安稳之地,到头来,竟早已是二皇子的产业。

管事将新契约平铺在院中的石桌上,指尖点过条款,声音平静无波:“旧契不必再签,这张才作数。此铺归入殿下江南丝织局统一管辖,往后绣坊营生,按六四分账——姑娘四,殿下六。”

林苏站在绣坊门口,手里的契约还没放下。

管事的话像一盆凉水,兜头浇下来,凉得她指尖都发僵。

二皇子。

她当然知道二皇子是谁。当年四皇子仓皇逃出京城,能在江南悄无声息站稳脚跟,能避开追杀、稳住眼线,少不得二皇子在京中暗中周旋、层层遮掩。她跟二皇子有过一段心照不宣的合作——她拿命换消息,他出手帮她挣钱,那条线藏在水面之下,安静、稳妥,却也从不敢轻易触碰。

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
却没料到,连这间她千挑万选、费尽心思拿下的绣坊,竟也早落在了他的眼里,成了他开出条件的筹码。

六四分。

管事说得轻描淡写,她四,他六。

林苏捏着那张薄薄的契约纸,指节微微发白。

她太懂这种分成背后的意思了。

管事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“格外开恩”的意味:“四姑娘放心,殿下对旁人从不是这个例。扬州城里挂殿下名的产业,全是三七分,他七,旁人三。独独给您开到六四,已是看在您将来能带出大红利的情分上。”

这话听着是抬举,可林苏只觉得心口发沉。

天下没有白来的优待。

更没有皇子平白送上门的便宜。

她低下头,视线落在纸上那一行清晰的字迹上——梁家四,殿下六。字迹端凝工整,条款滴水不漏,一看就是常年打理私产的行家拟的,每一个字都算得清清楚楚,连日后盈亏、支出、抽成方式都写得明明白白,就等着她落笔签字,画押成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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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,快得几乎要发烫。

二皇子想要什么?

钱?

他当然想要。可他贵为皇子,京中俸禄、皇庄供奉、地方官员孝敬,早已堆积如山。这一间绣坊的六成红利,对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,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,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开口,更不值得他把条件开到这般“优厚”。

那他要的,究竟是什么?

管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四姑娘,您在扬州城里做的每一件事,殿下一直看着呢。”

一直看着。

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,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林苏心上。

她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原来都没逃过他的眼睛。

管事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惊涛骇浪,轻轻摆了摆手,语气放软:“四姑娘别多想,殿下没有恶意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说得清晰有力,“殿下说了,您是个有本事的。您想做的事,您想挣的钱,您想护的那些人,他都愿意帮您。”

“这间绣坊,给您用。六四分,是殿下能拿出来的全部诚意。”

“您只要签了字,往后那些烦人的事——那些写酸诗骂您的,那些传黄谣毁您名声的,那些在背后使绊子、盯着您铺子找麻烦的,殿下一句话,全都能替您摆平。”

摆平。

两个字,重得压人。

林苏闭了闭眼。

她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了。

那些日子,她跟文人斗,跟流言斗,跟世俗眼光斗。报官,官推托;讲道理,人不听;请人出面说和,反倒被讥讽“女子抛头露面,不知廉耻”。她拼尽全力,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,护不住身边的人,更挡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恶意。

可二皇子说,他能摆平。

他是皇子。

是这大王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。

那些读书人再清高,见了皇子也要俯首;那些官员再敷衍,也不敢怠慢皇家的事;那些地痞流氓、嚼舌根的闲人,借他们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碰二皇子名下的产业。

只要她签下这张契约。

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黑暗,那些缠得她寸步难行的流言,那些让她夜夜难眠的刁难,会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。

她只要,点个头,写个名字。

林苏攥紧了手里的契约,纸边几乎要被她捏碎。

可心底深处,有一个清醒又倔强的声音,在一遍一遍问她。

代价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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