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后晋纪三（1/5）

起屠维大渊献（己亥年，即939年），止重光赤奋若（辛丑年，即941年），共三年。

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

天福四年（己亥年，939年）

1春季，正月，辛亥日，任命澶州（今河南濮阳附近）防御使太原人张从恩为枢密副使。

2朔方节度使张希崇去世，羌胡等少数民族前来劫掠，不再有畏惧。甲寅日，任命义成节度使冯晖为朔方节度使。党项酋长拓跋彦超最为强大，（胡三省注：把拓跋彦超留在城中作为人质，那么党项各部就不敢在外面劫掠，所以边境安定。）冯晖到任后，拓跋彦超前来祝贺，（胡三省注：从他的部落进入灵州城祝贺。）冯晖优厚地对待他，趁机在城中为他修建宅第，给他丰富的服饰和玩物，把他留下不让回去，辖区内于是安定下来。

3南唐大臣江王徐知证等人多次上表请求南唐主恢复姓李，建立唐室宗庙，乙丑日，南唐主答应了。大臣们又请求上尊号，南唐主说：“尊号是虚假的美名，而且不符合古代制度。”于是不接受。他的子孙都效仿这种做法，不接受尊号，又不用外戚辅政，宦官不能干预政事，这些都是其他国家比不上的。

二月，乙亥日，改太祖庙号为义祖。（胡三省注：南唐主刚接受禅让时，尊徐温为太祖；现在恢复姓李，把徐温当作义父，所以改庙号为义祖。）己卯日，南唐主为李氏父母发丧，和皇后穿着斩衰丧服住在守丧的棚屋里，按照初丧的礼仪，早晚哭丧共五十四天。（胡三省注：初丧的礼仪，本来没有五十四天的制度，南唐主也是依照汉、晋以日代月的制度，为父亲、母亲守丧各二十七天，所以总共五十四天。）江王徐知证、饶王徐知谔请求也穿斩衰丧服；南唐主不允许。（胡三省注：徐知证、徐知谔都是徐温的儿子。）李建勋的妻子广德长公主穿着丧服进入哭丧，尽到礼仪，就像为父母守丧一样。（胡三省注：李建勋的妻子是徐温的女儿；权势所在之处，不是血缘亲属也变得亲近。）

辛巳日，下诏国家大事委托齐王李景璟详细裁决，只有军事事务要上报。庚寅日，南唐主改名为李昪。

下诏百官商议二姓先祖合祭的礼仪。（胡三省注：二祚，指徐、李二姓的先祖。）辛卯日，宋齐丘等人建议把义祖（徐温）的神位放在七庙的东边。南唐主命令把唐高祖的神位放在西室，唐太宗的神位次之，义祖的神位又次之，都作为永不迁移的神主。大臣们说：“义祖是诸侯，不应该和高祖、太宗一同受祭，请求在太庙正殿后面另外建庙祭祀他。”皇帝说：（胡三省注：《通鉴》已经把晋称为帝，这里的“帝”字和晋帝混淆，这也是因为依据江南旧史，没有修改过来。）“我从小托身于义祖，（胡三省注：事见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宁二年。）如果不是义祖对吴国有功，我怎么能开创这中兴的大业？”大臣们于是不敢再说话。

南唐主想以吴王李恪为祖，有人说：“李恪被诛杀，（胡三省注：吴王李恪死于唐高宗时期，被房遗爱牵连诬陷，不是他的罪过。）不如以郑王李元懿为祖。”南唐主命令有关部门考证二王的后裔，因为吴王的孙子李祎有功，（胡三省注：李祎的儿子李岘担任宰相，唐玄宗时期信安王李祎有边防功劳，李岘在唐肃宗时期担任宰相）于是以吴王为祖，说从李岘到他的父亲李荣共五世。这些名字大多是有关部门编造的。（胡三省注：《考异》说：《周世宗实录》及《薛史》称李昪是唐玄宗第六子永王李璘的后裔，《江南录》说他是唐宪宗第八子建王李恪的玄孙。李昊《蜀后主实录》说：“唐嗣薛王李知柔担任岭南节度使，在任上去世，他的儿子李知诰流落江淮，于是成为徐温的养子。”《吴越备史》说：“李昪本姓潘，是湖州安吉人，父亲是安吉寨将。吴将李神福攻打衣锦军，经过湖州，俘虏了李昪回来，作为奴仆。徐温曾经拜访李神福，喜欢李昪谨慎忠厚，请求收为养子。因为谶语说‘东海鲤鱼飞上天’，李昪开始侍奉李神福，后来归附徐温，所以冒用李氏来应验谶语。”刘恕认为李昪恢复姓氏附会祖宗，本来就不是李氏，而吴越和唐是仇敌，所记也不是事实。李昪年幼丧父遭遇战乱，没人知道他的祖系；李昪的曾祖李超，祖父李志，竟然和义祖的曾祖、祖父同名，可知都是附会的。）南唐主又因为唐朝经历了十九位皇帝、三百年，怀疑十世太少。有关部门说：“三十年为一世，陛下出生在文德年间，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。”（胡三省注：文德是唐僖宗末年的年号。说南唐主出生到这一年是五十年。）于是听从了这个说法。

4卢损到达福州，（胡三省注：卢损去年十一月奉命出使闽国，现在才到福州。）闽主称病不见，命令弟弟王继恭接待他。派遣礼部员外郎郑元弼带着王继恭的表章跟随卢损入朝进贡。闽主对卢损无礼，有个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损说：“我们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君主，不爱护他的亲人，不体恤他的百姓，不尊敬他的神灵，不和睦他的邻国，不礼遇他的宾客，（胡三省注：宾指卢损。）他能长久吗！我将要穿着僧服向北逃跑，我们会在中原相见的。”（胡三省注：当时在偏远地方自立名号的人把中原称为上国。我看林省邹也不是好人，有樊若水那样的志向并且实现了而已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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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三月，庚戌日，南唐主追尊吴王李恪为定宗孝静皇帝，从曾祖以下都追尊庙号和谥号。

6己未日，下诏归德节度使刘知远、忠武节度使杜重威都加同平章事。刘知远自认为有辅佐帝王创业的功劳，杜重威出身外戚，没有大功，以和他一同受封为耻，（胡三省注：制，指任命的文书。黄忠有功，关羽还以和他同列为耻；杜重威是什么人，刘知远怎么肯和他一同受封呢！英雄倔强的气概，大概都是这样。）制书下达几天后，他闭门四次上表推辞不接受。皇帝发怒，对赵莹说：“杜重威是我的妹夫，刘知远虽然有功，怎么能坚决拒绝制命！可以解除他的军权，（胡三省注：刘知远当时统领禁军各军。）让他回到私人宅第。”赵莹拜请说：“陛下从前在晋阳，士兵不过五千，被后唐十多万军队攻打，（胡三省注：事见上卷上年。）危险得像早晨的露水，如果不是刘知远心如铁石，怎么能成就大业！怎么能因为小过错就抛弃他！我私下担心这话传到外面，不符合君主应有的大度。”皇帝的怒气才消解，命令端明殿学士和凝到刘知远的府第宣谕旨意，刘知远惶恐，起身接受任命。（胡三省注：君主放下身段安抚臣子，臣子也会自我悔改。驯服有功旧臣的强悍之气，不能不这样做。）

7灵州守将王彦忠占据怀远城（属灵州，（胡三省注：赵珣《聚米图经》说：唐怀远镇在灵州北约一百多里。宋时西夏强盛，就在此地设置兴州，它的北面四十多里就是贺兰山。））反叛，皇帝派供奉官齐延祚前去招抚晓谕；王彦忠投降，齐延祚杀了他。皇帝发怒说：“我即位以来，从未对人失信，王彦忠已经交出兵器出来迎接，齐延祚怎么能擅自杀他！”削除齐延祚的名籍，用重杖责打后流放。议论的人还认为齐延祚不该免死。（胡三省注：因为他杀投降的人失信，再这样下去就无法安抚远方的人了。）

8辛酉日，册封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。（胡三省注：当时回鹘连年派使者朝贡，所以加以册封。按《五代会要》：回鹘自从唐会昌年间被黠戛斯打败，向西逃到甘州居住，梁乾化元年派使者入朝进贡。到唐同光二年四月，其本国权知可汗仁美派使者入朝进贡，命令郑绩、何延嗣持节册封仁美为英义可汗。这年十一月，仁美去世，他的弟弟狄银继位，派都督安千等人来朝贡。狄银去世，阿咄欲继位，也派使者来进贡。天成三年，其权知可汗仁裕派使者入朝进贡。这年三月，命令使者册封仁裕为顺化可汗。晋天福三年，派使者朝贡；四年三月，又派使者来朝，同时进贡地方特产。这个月，命令卫尉卿邢德昭持节前去册封他为奉化可汗。如果依据《会要》，那么“仁美”应当作“仁裕”。）

9夏季，四月，南唐江王徐知证等人请求也姓李；（胡三省注：想改自己的本姓跟随国姓来表示亲近。）南唐主不允许。

10辛巳日，南唐主到南郊祭祀；癸未日，大赦天下。

11从梁太祖以来，军国大政，天子大多和崇政使、枢密使商议，（胡三省注：梁和崇政使商议，唐和枢密使商议。崇政使就是枢密使的职位。）宰相接受已定的命令，颁布制敕，讲求典章故事，处理文书事务而已。皇帝鉴于唐明宗时期安重诲专横，（胡三省注：专横的事见《唐明宗纪》）所以即位初期，只任命桑维翰兼枢密使。到刘处让担任枢密使，奏对大多不符合旨意，（胡三省注：刘处让夺取桑维翰的枢密使职位见上卷上年）恰逢刘处让遭遇母亲的丧事，甲申日，废除枢密院，把印信交给中书省，枢密院的事务都委托宰相分别处理。任命副使张从恩为宣徽使，直学士、仓部侍郎司徒诩、工部侍郎颜衎都罢职担任原来的官职。（胡三省注：郑樵《氏族略》说：《帝王世纪》记载，舜担任尧的司徒，后代以司徒为氏。直学士，指枢密直学士。二人的本官是仓部、工部侍郎）然而功臣和身边亲近的人不懂大体，习惯旧例，常常想恢复枢密院。（胡三省注：史书说帝王任命宰相，应当把政事全部委托给他们，不应当设置枢密使来分他们的权。）

12皇帝因为后唐的大臣被除名后住在两京的都很贫困憔悴，（胡三省注：李专美等人被除名见上卷元年）又任命李专美为赞善大夫，丙戌日，任命韩昭胤为兵部尚书，马胤孙为太子宾客，房暠为右骁卫大将军，都退休。

13闽主猜忌他的叔父前建州刺史王延武、户部尚书王延望的才能名声，巫师林兴和王延武有仇，假托鬼神的话说：“王延武、王延望将要作乱。”闽主不再查问，让林兴率领壮士到他们的府第杀了他们，连同他们的五个儿子。